“上海驕傲節”這 10 年:那些偶發的、阻滯的、越來越流行的或者戛然而止的事情



“上海驕傲節”這 10 年:那些偶發的、阻滯的、越來越流行的或者戛然而止的事情

上海驕傲節(Shanghai Pride)辦到了第十年。

最早做這件事的是一些在上海的外國人,借歐美每年 6 月“同性戀驕傲月”的形式,在本地效仿了一個自己的版本。到今天,這個規模算不上大的 “舶來品” 反倒成為在中國生存最久的同志節慶活動——儘管隨著網際網路擴大了 “驕傲節” 這個說法,原本不理解這個群體的人會對 “驕傲” 兩個字更感困惑。

留著一頭帶點灰白色俐落短髮的 Charlene 是創始人之一,也是 10 年後唯一還留著的創始者,不過她沒什麼野心。45 歲的 Charlene 始終不認為自己是個 “活動人士”(activist),至少當人問及這件事時,她會解釋:“一開始我們的目標很小,甚至連目標都沒有。我們也不是要去反抗什麼,只是想讓大家看到我們是誰。”

整個驕傲節的團隊都是志願者,沒有全職人員,包括 Charlene 在內。她來上海時剛和女朋友分手,從事半導體行業。她說上海驕傲節有一個明顯的變化,現在的團隊已經不像是過去是外國人主導,八成都是中國人。此外,與會者也越來越年輕。

驕傲節的本質,是性少數人群(LGBTQ)對長期在社會中遭到汙名和歧視、及對自身感到罪惡和羞恥的反抗。所謂驕傲,更多是一種自我鼓勵。

它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迴應,迴應遍佈在校園、職場和家庭生活中的不公正待遇和漠視。公開舉行的驕傲節,是在拒絕把性少數人群的問題私人化,從而在公共話語中變得沉默。正如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哲學教授、同性戀活動家 Richard Mohr 指出的:“強制性的個人隱私是禁錮同性戀者的櫥櫃。”

而上海驕傲節第一年的誕生完全是個偶然。那個 Charlene 所在的 Yahoo 群組 “Shanghai LGBT” 中的不少人都要離開,朋友們決定籌辦一場歡送派對,有人提議不如就辦一個驕傲節。創始人之一勒梅 2016 年接受《僑報》採訪時形容第一年籌辦時的情形:“最主要的工作並不是設計活動專案,而是與當地政府接觸和談判,瞭解什麼是可以做的,什麼是不可以做的。”

“上海驕傲節”這 10 年:那些偶發的、阻滯的、越來越流行的或者戛然而止的事情

第十屆上海驕傲節紀念展(圖 / 上海驕傲節)

“上海驕傲節”這 10 年:那些偶發的、阻滯的、越來越流行的或者戛然而止的事情

1.

上海驕傲節在 2009 年開始。這個發端時間不錯。

2008 年北京奧運會落幕,中國向外國人展示了一個更開放的中國,緊接著是 2010 年的上海世博會,期間有大量的外籍人士來到上海。那一年彭智政(Raymond)從馬來西亞來到上海讀書,他在上海沒有朋友,“當時 Google 還可以用,我記得 7 月的時候,我在上面搜尋 Gay event Shanghai,結果第一個是酒吧,第二個就是上海驕傲節。”

“一開始大家都是用 Yahoo Group 聯絡,就是有個 mailing list(郵件列表),當時網路意識比較高的就是老外或是比較中產的人,聯絡也是全英文,有派對、烤肉會、電影放映。”

也許是巧合,2009 年的前後,中國各地開始誕生不同性質的同志民間組織,而且其中不少將自己定位為 “外向的”,和教育者、心理學家、媒體乃至 LGBTQ 成員合作。像是 2008 年創立的同性戀親友會、北京同志中心,以及 2009 年的瀋陽驕傲節、微博賬號 @同志之聲 等。

“單個組織的出現,無論同性戀親友會,上海驕傲節或者北京同志中心,可能是某一個偶然的因素。但這些組織在 2006 年以後集中出現,是同志運動議題多樣化這一大的整體性趨勢的結果。” 長期研究中國同志運動的華東師範大學社會科學系副教授魏偉告訴《好奇心日報(www.qdaily.com)》。

更早的 2005 年就沒有這麼幸運。那一年,大陸第一位公開自己同性戀身份的崔子恩教授在北京組織 “大陸首屆同性戀文化節” ,被警方取締,活動終止。這位北京電影學院理論研究室副教授於 1991 年在課堂上不諱言自己的同志身份,被校方撤銷了講師資格,此後 10 年不得授課。重返講臺後,崔子恩 2001 年協助北京大學影視協會舉辦了“首屆中國同性戀電影節”,產生了廣泛的影響。

第一屆上海驕傲節的舉辦也不順利。講述美國大學生被反同者謀殺的戲劇《馬修之死(Matthew Shepard)》 排練時被警察打斷,定下的多個場地臨時爽約,最終籌備 3 個月的活動壓縮至一週,他們穿著粉紅色的衣服在上海中山公園野餐,晚上又在一家酒吧舉行開幕派對。

第二屆驕傲節遇上世博會,全城不能舉辦公共活動,時間從六月延期到十一月。

這樣的狀況在今天依然會發生。上海驕傲節開幕前不久,負責統籌和電影節選片的彭智政收到幾個場地的取消通知,對方表示無法繼續協助驕傲節的活動。另一個讓主辦方感到有些緊張的是,兩個月前,微博釋出公告宣佈 “清查” 同性戀內容,一連串的事件讓彭智政思考,是不是儘量在微博、微信推送裡少用 “同性戀“ 這個詞。

但到了活動開始前,他又放棄這個念頭,9 年的籌辦經驗,讓他決定按照原訂計劃進行。“我們本來每年都是不公開場地……真的要干預、要關的話,那就早點干預,至少我們還有後備方案。”

彭智政剛加入上海驕傲節時並非核心成員,只是擔任燒烤派對的入場招待。他記得那天的活動辦在寶萊納餐廳(世博店),位於浦東濱江大道旁,有著大型的戶外花園,足以容納幾百人。在這之後,驕傲節再也沒有類似的大型戶外派對,“現在要找這種地方很難,主要是要找到這麼大的餐廳很難”,彭智政說。

十年間,上海驕傲節的活動確實有很大一部分都辦在酒吧。

“我們辦活動會故意挑不同酒吧,就是因為希望拓展社群,也不會刻意選在同志酒吧,因為那裡是我們的後花園,如果其他活動找不到地方或是遇到瓶頸,就是會去找他們。”彭智政說。

十年間,許多消費性的空間也快速在中國各地出現,例如酒吧、健身房、會所都有了大規模的增長,而這些空間恰好就為同志群體提供許多社交場合,有助於整個社群的擴大。

依託於這些場合,同志群體早已不再像 1990 年代以前那樣只能存在於晦暗的公園角落、又或是在汙名化的艾滋以及負面新聞報導當中,如今他們已成為日常生活人群的一部分。

但沒什麼可以過於樂觀的。上海番禺路的同志酒吧 “ Lucca 390 ” 今年就承接了 3 場臨時遭到取消的活動。Lucca 390 的品牌運營總監陳大俊告訴《好奇心日報(www.qdaily.com)》:“其實我們不一定能辦。只能說到目前為止明天還能辦。對我們來說,我們願意把活動接下來做,但你問為什麼我們能做,其實沒有為什麼,大家都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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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雖然名為“上海驕傲節”,但整個活動的舉行並沒有什麼太高調的內容,到第 10 年,參與人數也不過是從起初的 3000 名參與者發展到 6500 名參與者。活動多半在室內空間,像是酒吧、餐廳、商業酒店、領事館的場地等。

唯一一個“公開”的活動,是 2013 年開始的 “驕傲跑” 。

驕傲節過去舉辦的運動專案,更多是一些室內運動,像是羽毛球、排球,但礙於場地租借問題,他們思考還有哪些運動更方便,一名志願者向 Charlene 提議跑步,“跑步誰都可以跑,而且還不用錢。”

“我們為什麼要選擇跑步,因為我們沒法讓這麼多人一起走啊,那看起來很像遊行不是嗎?”一名來自臺灣的活動組織者 Luo 此前接受《僑報》採訪時說道。

即便如此,“驕傲跑” 還是受到了關注。2014 年 6 月活動開始的前一天,Charlene 收到酒店那邊的通知,說警方希望他們立刻派人到酒店開個會。

”那時候我們也不想我們中國護照的朋友去,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就想說找個老外護照的過去吧。”由於 Charlene 當時在遠離市區的張江高科技園區上班,去的是彭智政。

將近十位警察在酒店裡與彭智政進行談話,他們問彭智政,這活動具體會做些什麼?現場會不會有裝飾?會聚集多少人?“當時我怕得不行,我已經跟我男友交代我的銀行帳號密碼,也都拍好照。”彭智政說。

Charlene 把這次談話視為一種訊號。“我們做什麼他們都知道。其實我們也沒有要隱藏什麼。對我們來說,安全第一,跑步不能太多人,我們也明白。”

2018 年 6 月 9 日上午 9 點,上海淮海中路的耐克旗艦店門口聚集了近 100 人,不過其中有一半的人是衝著特別版 Jordan 球衣發售來的,另一半才是驕傲跑的跑者。這裡是第十屆上海驕傲節“驕傲跑”的六條路線之一,也是唯一一條有媒體在場的路線。另外五條不同長短的路線,分別從武康庭、靜安公園、龍美術館、上海游泳館、外灘出發,最終的共同目的是上海新天地的安達仕酒店。設計六條路線,一方面是為了分流,另一個原因是為了呼應 LGBT 彩虹旗的六種顏色。

耐克三年前開始贊助驕傲跑,以人資物資的形式提供支援,包括是現場提供教練、配速員,以及贊助寫著 “Betrue For Equality” 的 T 恤給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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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位跑者到達終點安達仕酒店之後,都會收到主辦方送的一袋紀念品和刻上 Shanghai Pride 10 的獎牌。接著他們就在酒店一樓外的半開放的空間,吃著自助式的“粉紅早午餐”,現場還有 DJ 在放著歌。

“跑了 1 小時 40 分鐘,從外灘開始。”在上海東華大學就讀的羅堯摘下手臂上正在計時的手機,他選擇的 15 公里路線是最長的一條。羅堯告訴《好奇心日報(www.qdaily.com)》,“我還參加了之前的彩虹騎行,今天晚上的 party 也會去,合唱節也會去。”

負責上海驕傲節品牌傳播的吳子昕(Evie Wu)表示,今年贊助上海驕傲節的品牌、商家約有 70 個,其中耐克是最接近大眾消費的贊助者。

藉助品牌活動的名義,這場驕傲跑看上去顯得更加 “常規”。但誤解也有。當天上午在耐克旗艦店門口排隊的人之中,有人以為這可能是一次“公司團建”或者耐克組織的 “Color Run”。

另一個算不上公開,但也有眾多參與者的是安徽人阿強 2008 年在廣州創辦的同性戀親友會。和上海驕傲節不同的是,親友會更本地化,創辦者阿強也已經辭去工作全職負責組織的經營。

6 月 9 日這天驕傲跑結束後,安達仕酒店三樓的會議廳即將舉行同性戀親友會的“十週年特別懇談會”。同性戀親友會打破的難關是同志們的“父母”們,這個互助形式的組織目前已發展到 56 個城市,3000 名志願者,實名註冊志願者超過 1500 人。

下午 2 點,會議室外的中庭擠滿了人,來自各地親友會分會的代表興致高漲地叫賣紀念品,地上有一條紅毯般的路線,只不過顏色是象徵同志驕傲的彩虹。這時候,一群穿著旗袍的媽媽們魚貫而入,率先進入會議室。緊接著是一個個代表團走過彩虹毯,“主持人”一一介紹、訪問、入場。有人男扮女裝,有人穿著粉紅色啦啦隊服,戴著兔耳,有人搖旗吶喊。

但這個人滿為患、紀念品叫賣聲熱烈的樓層,大多數來客都是 “自己人”,他們甚至也不是真的想要在這裡籌款,而是圖個熱鬧。這算得上是同性戀親友會舉辦最大的一次室內活動。

會場座無虛席,一共來了 600 人。當燈光暗下,穿著旗袍的媽媽們走上舞臺,開始走秀以表示對社群的支援,一位看上去 50 歲左右的爸爸站在會場最尾端悄悄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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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除了上海之外,中國城市並非沒有過類似驕傲節的活動,但往往難以存續這麼久,也缺少能見度。以跟上海驕傲節在同一年創立的瀋陽驕傲節為例,這個活動在網上幾乎沒有任何訊息。另一些組織會以其他名義舉辦類似的公開活動,如東北的 “愛之援助”,從 2012 年開始舉辦東北(同性戀)文化節,同樣會有一系列與同性戀議題相關的活動與表演。

這些活動分散在各地,過去很少有比較緊密的連結,這與各自組織的宗旨不同有很大的關係,但儘管如此,他們在各地都面臨到相同的問題:場地、人、資金。

2014年 6 月和 9 月,成都和重慶分別舉辦一場名為 “發聲 SpeakOut ” 的會議,這是中西部規模較大的以 LGBTQ 為主題的活動,觀眾有時是兩三百人,有時是四五百,形式參照 TED,創辦者是當時還在高校讀書的馬修。不過,在活動開始前,他們遇上了一個對所有同志組織來說絲毫不陌生的打擊:場地方臨時商業毀約,其他場地也都不願意出借。

據 SpeakOut 團隊核心成員六耳接受媒體訪問時說:“場地方也不會說究竟是什麼原因,只是稱酒店位於特殊單位管理區,一切以他們的會議優先。”但不管是怎樣的理由,場地方都在試圖向團隊側面透露,毀約並不是他們的主觀意願。

2015 年,同樣在高校就讀的小新參與了北京酷兒青年領袖的培訓,這是由許多同志組織一起合辦的活動,他說,自己是在這時開始加入了線下的同志權益運動。但小新觀察到,許多活動不是規模變小,就是被取消。

相比小新接觸的那些線下組織,他最早加入的 “QAF 中文站”字幕組(注:QAF 是英/美劇《同志亦凡人》[Queer as Folk]的縮寫,這個 2005 年成立的字幕組最初只是該劇的影迷論壇)反倒一直沒出過什麼事。同志電影在國內被禁止引進而沒有版權主體的灰色空間,成為字幕組賴以生存的機會。小新在 “QAF 中文站”字幕組主要負責建立新媒體賬號、對外交流合作。在他接手微博賬號以前,關注人數是 15 萬,如今已經增長到 50 幾萬。

上海驕傲節第一屆的活動一共有 30 名志願者,到去年增加到 300 名。”今年我們發現一個問題,驕傲節已經大到一個不是光憑志願者就撐得起的地步,我們好像已經是一個公司在運營了,當然我們並不是。” 彭智政說,“假設我要全身投入在 LGBT 的運動,這並不只是工作,它必須成為人生的規劃,但以現有資源來說,很難。”

“上海驕傲節”這 10 年:那些偶發的、阻滯的、越來越流行的或者戛然而止的事情

上海驕傲節核心成員,由左至又:彭智政、Charlene 、吳子昕

4.

另一個對中國 LGBT 群體很重要的年份是 2014 年。這一年關於 LGBT 的媒體報道當中,正面報道的比例首次超過負面。

根據彩虹媒體獎的媒體監測資料顯示,2011 年以前,中國同志話題在媒體上的主題,主要圍繞在兩個方向,一個是艾滋病,另一個是負面新聞報導。但微博構建的言論空間給了更多人發聲的空間。2011 年呂麗平的一則恐同言論就引發微博上大批同志群體的反對聲浪,著名性學學者李銀河、明星宋丹丹、蔡康永、杜汶澤等公眾人物都加入了討論。

那一年,李銀河 12 月 18 日在微博上釋出一篇部落格文章《對所謂拉拉身份曝光的迴應》,公開她與一位跨性別者相伴 17 年的過程。文章釋出不到 24 小時,被網友轉發 5 萬多次、評論超過 2 萬則、贊 3 萬餘次。

另一方面,年末一家名為 “重慶心語飄香心理諮詢中心” 的機構,被接受過該機構 ”同性戀扭轉治療” 的阿振告上法院的事件,同樣在微博引發熱議,此案件阿振獲得了勝訴。

微博始終是 LGBT 活動的網路據點。“新浪微博剛開始推廣的時候,有大力邀請港臺的明星入駐,那個年代,《康熙來了》對於同志來說是很重要的節目。當時康永哥關注的其中一個微博就是 @同志之聲。” 90 後的花子樂在 2009 年決定開設微博賬號 @同志之聲,搬運網際網路上的同志資訊。

2013 年 2 月 的新浪微博財報中顯示其總收入約 6600 萬美元,註冊使用者數突破 5 億大關。這份財報公佈幾個月前,上線三年的微博正式去掉了 Beta 的字樣成為正式版本。這個版本中,增加了個人資料設定選擇 “性取向” 的功能,如果選擇和性別同樣的性取向,個人資料上就會顯示,你是“同性戀”。

匿名的微博平臺,讓一些還沒出櫃的同志,得以在上頭找到自由表達的空間。用在現代城市和同性戀歷史研究領域中相當具影響力的耶魯大學歷史學教授 George Chauncey 的話來說:“這樣的隱私只有在公共空間中才能實現”。

當然,這樣的自由空間並非無節制,他們仍然擔心各種各樣的問題,即使只是給一條同性戀話題的微博點個贊。

微博上的諸多熱點,某種程度確實展示了公眾對同志話題的接受度與觀念上的開放,這樣的熱度直到 2015 年全美通過同性婚姻合法化,達到了最高峰。

這個事件讓同性戀人權通過網際網路上成為一個主流話題,許多同志更把此事視為同志人權的一次勝利。

花子樂還記得,2015 年美國宣佈通過同性婚姻法案後,“整個網路進入狂歡,很多商家都搭上彩虹營銷,你會看到很多商家開始搭上這個熱潮。” @同志之聲 當時也轉發了這則的訊息,據花子樂回憶,當時的帖子轉發量超過 1.3 萬則,閱讀量也超過 1000 萬。

不過,最近花子樂要重新找回過去的帖子時卻發現,這一則帖子已經被刪除。

2015 年出現的樂觀氣氛很快消失了。

2015 年 2 月 12 日,導演範坡坡的紀錄片《彩虹伴我心》遭到各大網站下架。

2016 年 2 月 22 日,同性戀題材網劇《上癮》全網下架。

2016 年 3 月 2 日,《電視劇內容製作通則》正式實施。通則規定,電視劇中不得出現 “渲染淫穢色情” 等,其中包括 “表現和展示非正常的性關係、性行為,如亂倫、同性戀、性變態、性侵犯、性虐待及性暴力等”。

2017 年 6 月,廣電總局旗下機構中國網路視聽節目服務協會通過了《網路視聽節目內容稽核通則》,將同性戀定義為 “汙穢色情和低階庸俗趣味”,限制線上傳播。

2017 年 9 月 30 日,中國最知名的同志論壇天涯 “一路同行 ”版將停止執行,18 年來這裡一共累積 73 萬篇帖子和 2110 萬條回覆。

彩虹媒體獎的媒體監測資料顯示,2015 年國內主流媒體對 LGBT 話題的報道達到理念巔峰,共 867 則,這個數字到 2017 年銳減一半至 447 則,回到 2013 年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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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彭燕輝成立同志平等權益促進會(簡稱權促會),致力以用法律的方式解決同性戀遭受歧視性的行為。這類以法律為訴求,此前中國並沒有類似的組織。他從媒體曝光度銳減的過程中,感受到公民社會出現了變化。現在,他手上還有廣電總局《網路視聽節目內容稽核通則》反歧視官司,但他認為現在是個迷茫的階段,“他們接下來也的確覺得要調整策略,但具體要怎麼調整,真的不太清楚。”

對此,魏偉則認為中國同志運動應該在策略上有所調整,才能找到生存的空間,他提到同性戀親友會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我覺得現在爭取的話,是需要用政府接受的修辭,比如說親友會的主打牌是家庭。家庭是亞洲同性戀的最核心問題,而不是什麼宗教歧視。中國政府再強勢也得考量到民眾對家庭價值的認同。”

今年,同性戀親友會的公募基金共募得了 200 萬元,掛在一個名為“ 彩虹夥伴” 的國家專項基金名下,“會用在改善同志生活,促進家庭和諧等活動”,北京同性戀親友會召集人成林說,目前具體計劃尚未公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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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驕傲電影節

5.

6 月 9 日晚上,大部分參加了白天驕傲節活動的人都聚集到了開幕派對,地點在上海乍浦路 471 號。這座建於 1931 年的老房子是上海虹口區標誌性建築之一,原來是佛寺,現在是一家叫 “ 梨園 The Pear l” 的酒吧,平時會有變裝皇后的表演。

當晚的派對遠比梨園平時的活動盛大,11 點半,最後一場變裝秀開始,演出者們直接下到人群當中,表演《馬戲之王》(The Greatest Showman)中那首讚頌異類的插曲 This is Me(這就是我)。演出結束後,越來越多人開始到舞池和陌生人一起跳舞。

驕傲電影節開幕放映的現場,我們還遇到了小康和帶他來的 Alevin,幕布上正在播放的是今年驕傲電影節的最佳影片《粉色藥丸》。小康說:“雖然網上的東西很多,但還是希望有一個實體的空間,大家可以一起討論同志電影,可以參與一個這樣正式的活動。”

上海驕傲節的活動會一直持續到 7 月初,但最密集的活動,包括閉幕派對、電影節閉幕在 6 月 17 日就會結束。與此同時,全球的驕傲遊行正在舉行,羽毛、彩虹紙屑和彩虹旗佔據了城市的主幹道。他們的紀念活動會更廣泛,也更持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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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與內文圖片來自上海驕傲節、好奇心日報(www.q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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