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裡達的假肢、化妝品和止痛藥:遺物掩蓋了她的藝術



一字眉、墨西哥民族裝扮、“身殘志堅”、豐富的情史,弗裡達·卡羅(Frida Kahlo)的傳奇人生總是讓人津津樂道。在英國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簡稱V&A)6月16日開幕的新展“弗裡達·卡羅:打扮她自己”上,這位墨西哥女畫家的痛苦和傳奇將又一次得到了演繹。裝飾精美的假肢、化妝品甚至止痛藥都成了展品。不過,在《衛報》藝評家喬納森·瓊斯(Jonathan Jones)看來,這樣的展覽低估了卡羅藝術創作本身的價值。他認為,相比她那些令人稱奇的遺物,她的自畫像才是她留下的最重要的財富。

弗裡達·卡羅是個充滿勇氣的人。童年時,她得了小兒麻痺症。1925年,當她18歲時,她發生了車禍,導致她終生殘疾,留下不可磨滅的痛苦。V&A的展覽展現了她所經受的痛苦:被卡羅畫上了象徵共產主義錘子和鐮刀的緊身衣和全身石膏、藥片和止痛藥、柺杖和特製鞋子等等,然而,對於她的藝術成就,展覽沒有進行充分的呈現。人們能夠看到一個歷經挫折的卡羅,但事實上,她也是一個具有天賦的創造者。她沒有聽憑生活的擺佈,而是將痛苦的命運變成了灼灼閃耀、富有幻想的圖畫。但是,在V&A的展覽上,這一切似乎遜色於卡羅的服裝、化妝品以及她標誌性的形象。

弗裡達的假肢、化妝品和止痛藥:遺物掩蓋了她的藝術

套著紅皮長靴的假肢

卡羅在世時,她遠不及丈夫迭戈·里維拉有名,後者在巴黎與畢加索相識,然後回到墨西哥創作了不少具有顛覆性的壁畫。但在今天,卡羅的“熱度”遠遠高於里維拉。只是,她的舉世成名似乎更多是源於她的形象符號,而非她的藝術,好像她的藝術創造力不如她獨特的人格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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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裡達·卡羅,1926年

20世紀80年代,卡羅的作品被女性主義者們重新發現。隨之而來的,是藝術批評家們的指責。只要你去問問這些人中的任何一個,尤其是男性,他一定會跟你說,卡羅的畫不怎麼樣,無非是些粗糙簡單的自畫像。這些評論家說得對嗎?相比藝術,重要的是個人經歷嗎?又或者,用一種更時髦的方式來說的話,卡羅的一生才是她真正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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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羅的化妝品

這場展覽將卡羅變成了一個21世紀的藝術家:她的人生成了某種表演,她的個人時尚成了一種創造,而她的藥瓶和她的畫同等重要。2004年,在她位於墨西哥城的家裡,一個原本被塵封的房間重新開啟,她的一系列物品因此重見天日,其中包括一些未曾公開過的照片以及儲存良好的圍巾和裙子,這使她的形象“煥然一新”。人們發現了一種重新解讀她的方式——這場展覽的策展人就是這樣,他們將弗裡達變成了那個時代的格雷森·佩裡(Grayson Perry,倫敦藝術大學名譽校長,透納獎得主,常被貼上“異裝癖”、“怪胎”之類的標籤),將她置於引人注目的服裝之間,由此創造了一個新的她。她的披巾掛在牆上,搖身一變成了展品,她的銀飾則讓人驚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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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羅和奧爾梅克小雕像,1939年

然而,卡羅或許並不這樣看待自己的藝術。對她而言,她的作品是用鉛筆和筆刷完成的。那與她的生活有緊密聯絡,它們植根於她的人生,經過她的想象,擁有了自己的魔力。但顯然,這場展覽誤解了藝術和現實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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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畫像:在墨西哥和美國的邊境上》

對於策展人對卡羅的演繹,我難以苟同。我想,她不希望我們注視著她的物品,她希望我們接近她的藝術。當我們真正看清她的創作時,我們在情感上所受到的啟示將是上升一個層面。在她1943年的自畫像裡,她頭上奇異的白色頭飾包住了她的臉,讓她看起來像是一朵花的花蕊。深色的卷鬚或許代表了頭髮,如同蜘蛛網似的向閃著珍珠光澤的綢緞衣服蔓延。在她的前額上有一幅里維拉的小肖像,那個不忠的愛人,始終縈繞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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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Tehuana服裝的自畫像》

在這幅畫旁邊,放著畫中的服裝,或者說和它非常像的服裝。這是展覽中非常美妙的一部分:卡羅的衣物和她以此而創作的藝術作品相鄰並置。不過,繪畫作品有一種舊衣服所沒有的生命力。凝視她的這張自畫像,就像在凝視她的靈魂,她的存在。當她將自己的生命轉化成藝術時,她流露出一些內在的、神祕的東西。如果你將展覽上僅有的幾張自畫像和她的大量照片進行比較的話,你會覺得很有意思。她所描繪的是內在的自己,而不是外在的容貌。她是一個充滿魔力的現實主義畫家,她會將自己的脊柱描繪成碎裂的古典石柱,充滿超現實主義藝術的頹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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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出的卡羅服裝

展覽上,複製品彌補了原作為數不多所帶來的遺憾。此外,還有卡羅日記的複製品。雖然,展出的所有化妝品倒都是真的。她的遺物掩蓋了她的藝術才華。

如同在參觀阿茲特克女王墓穴寶藏展覽一般,這個展覽具有考古價值,但缺乏藝術性。展覽的確令人驚歎,但是它能觸及人的心靈嗎?我覺得,比起穿梭於那些80年前的舊衣服,當我注視卡羅在自畫像中的雙眼時,我和她的距離更近。藝術家活在他們的藝術中。然而在這場展覽中,卡羅所留下的藝術寶藏完全堙沒於她的遺物之中。

展覽“弗裡達·卡羅:打扮她自己”在倫敦V&A展覽,展期為6月16日至11月4日。

附:弗裡達·卡羅簡介

墨西哥女畫家弗裡達·卡羅以自畫像著名,她的許多畫作受到墨西哥自然及文化的影響。她出生在墨西哥城南部的科約阿坎(Coyoacán)街區,弗裡達之夫為著名墨西哥畫家迭戈·里維拉。

弗裡達·卡羅聲稱她是在1910年7月7日出生,但她的出生證明上是寫1907年7月6日。她可能是希望她的出生年份和墨西哥革命開始的年份一樣,因此她可以和現代的墨西哥一起誕生。

墨西哥文化和美洲印第安人文化傳統是弗裡達作品中重要的內涵,有時會被描述為素人藝術或民間藝術。作品中也有許多對於認同、後殖民、性別、階級以及墨西哥種族的問題。她的作品也被認為屬於超現實主義及魔幻現實主義,1938年時超現實主義活動的發起者安德烈·布勒描述弗裡達的作品是“圍繞在炸彈周圍的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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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弗裡達》

6歲時弗裡達感染了小兒麻痺,造成了她右腿比左腿為短,也許因為如此,她經常身著長裙。18歲那年,弗裡達出了嚴重的車禍,造成下半身行動不便,而且影響日後懷孕。即使一年多後恢復了行走的能力,她仍深受車禍後遺症的痛楚,一生中經過多達三十五次的手術,最終右腿膝蓋以下還是必須截肢。弗裡達在苦痛中用繪畫來轉移注意力,畫出了許多她對於病痛的感受和想像,她的作品經常充滿了隱喻、具象的表徵、讓觀者震驚於一個女人所承受的各種痛苦。她畢生的畫作中有超過一半都是支離破碎的自畫像(如器官分離、開刀、心臟等具體的表徵、代表畫家的痛苦),此外,弗裡達也深受墨西哥文化的影響,她經常使用明亮的熱帶色彩、採用了寫實主義和象徵主義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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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裂的脊柱》

由於車禍的後遺症,弗裡達和其他人是隔離的,這種隔絕也影響到她的作品,其中許多是她的自畫像,弗裡達說:“我畫自畫像,因為我常獨處,也因為我是我自己最瞭解的主題。”她也曾說過:“I was born a bitch. I was born a painter.”

在此次V&A的展覽上出現的化妝品、珠寶、墨西哥民族服裝以及一支套上了紅皮長靴的假肢,曾在弗裡達·卡羅和她著名的壁畫家丈夫迭戈·里維拉的故居“藍房子”(La Casa Azul)中,塵封了 50 多年。1954 年,卡羅去世,里維拉將她的所有私人物品鎖在了一間房間中,並表示直到他去世,才可開啟房門。直到 2004 年,這些物品才為公眾所見。如今藍房子也變成了一間博物館,用來陳列卡羅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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