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HK《紀實 72 小時》來到中國,展現一個“溫暖、真實、複雜”的社會



NHK《紀實 72 小時》來到中國,展現一個“溫暖、真實、複雜”的社會

6 月 14 日,中國版《紀實 72 小時》在騰訊視訊開播。

和所有改編自日本的影視節目一樣,這檔節目的粉絲擔心中國版能否如實傳遞出原版那種樸實而又溫暖的感覺。現在看來,中國版的表現即使還沒有達到完美,但也足以讓人信服。騰訊視訊上的一條熱門評論寫道:“怎麼說,挺好的,確實有 72 小時的感覺。”

日本放送協會 NHK 從 2006 年開始製作《紀實 72 小時》。最開始不定期播出,2013 年起則改成了周播節目,目前播送已經超過 200 期,是 NHK 最受歡迎的紀錄片之一。

每一期,節目會將鏡頭對準一個平凡而又普通的地點,有時候是 24 小時營業的大眾餐廳,有時候是醫院裡的小便利店。攝製組就在這裡蹲點 72 個小時,紀錄著來來往往的人們和他們背後的生活。

“現在網際網路四通八達,我們也自認為自己對世界的情況已經瞭如指掌,但是其實並不是這樣,所以我們想通過我們身邊的人物去進一步的觀察當中的世界。”日本 NHK 欄目總監,也是 12 年前就參與節目製作的森明理(森あかり)對《好奇心日報(www.qdaily.com)》說。

觀眾總能從節目中展現各種各樣的人身上找到共鳴。知乎上一位認證為麻醉科醫師的使用者馮磊就被一位日本醫師激勵。他貼出了節目的截圖,這位面容樸素的日本女士說:“工作確實很辛苦,我們畢竟面對的是剛出生的生命。我大概在醫院哭過 4 回,比如因為我的原因,增加了新生兒的痛苦。我真的很痛苦。”

NHK《紀實 72 小時》來到中國,展現一個“溫暖、真實、複雜”的社會

中國版《紀實 72 小時》繼承了原版講述普通人故事的特點。在開播的第一集,製作組選擇了長沙解放西路上的一家 24 小時餐廳“巷子裡”。各種各樣的人在節目中出現,即將畢業的大學生、附近的居民、黃昏戀的夫婦倆、為父親還債的酒吧銷售人員。每一組人物出現的時間都不長,但卻構成了一副動人的社會切面。

“我們希望這個作品能夠成為一個社會影像,有檔案意義的一個作品。“中國版製片人李潔對《好奇心日報(www.qdaily.com)》說。

李潔隸屬於稻來傳媒。這是《舌尖上的中國》第一季和第二季總導演陳曉卿在 2017 年 10 月離開央視以後創立的公司。成立伊始,稻來傳媒就接受了騰訊的入股。就在中國版播出的前一天,陳曉卿加盟騰訊視訊出任副總編輯,同時擔任平臺稻來紀錄片實驗室負責人。

最先拿到《紀實 72 小時》中國版權的也是騰訊。每一年 NHK 都會對外銷售其熱門節目的模式版權。2017 年 4 月的戛納電視節上,騰訊視訊的相關負責人看到了這檔節目,並採購了相關版權,並在之後交由稻來傳媒製作。按李潔的說法,“我們稻來是一個任務的承接方”。

稻來傳媒成立後不久,很快啟動了節目的製作。中國版導演張學嬌為此兩次前往日本,向 NHK 的同行們學習製作的經驗。張學嬌此前供職於北京科學教育電影製片廠,拍攝過像是《北京之夜》這樣的紀錄片。在那部紀錄片當中,張學嬌將鏡頭對準了跑夜車的計程車司機、急救醫生、有酒吧歌手,用影像展現了不為人知的北京夜晚。

張學嬌很早就瞭解《紀實 72 小時》,也一直對其十分感興趣,但她沒有想到的是,要拍好這檔節目要遠比她想象中困難得多。

若是傳統的以事件、以人物為核心的紀錄片,她可以花上半年時間去和拍攝物件建立信任關心。但《紀實 72 小時》不同,從一開始,NHK 的相關人士就明明白白地把三條規則告知中方團隊:不能拍攝超過 72 小時;不能前後調整,用剪輯干擾素材的時間順序;不能事先安排誰在這 72 小時出現,一切都取決於真實的現場情況。

嚴苛的規定與《紀實 72 小時》的由來相關。當時 NHK 正在拍攝一部醫療題材的紀錄片,攝製組因此跟蹤了一輛救護車大概三天的時間。“跟蹤三天拍攝當中發生了很多事,遇見了很多人。後來有這樣一個創意,那我們是不是在其他的地方也能夠觀察不同的事情,或者遇到不同的人起先是這樣的一個想法。”森明理女士說,

她總結道:“通過我們身邊的微小的事物,普通的人來觀察大世界,所以我們還是想保持這樣一種獨特的風格。“

這對於整個主創團隊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並不是在一個地方拍三天,就能夠剪出一部能看的紀錄片。事實上,就在上海舉行的試映會後,一位紀錄片從業人員就直接向張學嬌提問,他也曾經在醫院門口蹲點超過 3 天,但拍攝到的素材就只能剪出十幾分鍾,並且還看上去支離破碎。

NHK《紀實 72 小時》來到中國,展現一個“溫暖、真實、複雜”的社會

在拍攝的 72 個小時之前,張學嬌和她的團隊做了大量的工作。首先,她需要對選定的地點在前期做大量的調研。“這個地方什麼樣的時間,人流量大概是多少,客流量,來的人大概都有哪些身份。”

隨後,他們會根據調研的內容設計指令碼。這並非是拍電影時需要一板一眼照著來的劇本,而更像是各種應急預案,它告訴在現場的攝製組,會遇上什麼樣的人,他們會在成片中發揮怎樣的作用,該如何和他們溝通交流……

拍攝的那三天,會有兩個小型的攝製組出現在現場,每隔 12 個小時換班一次。一個攝製組由一名導演,負責和出現在畫面中的人物溝通並採訪,一名攝影師和一名錄音師。有了前期的準備,攝製組至少心中有譜,但也需要面對各種各樣的情況和問題。被拒絕採訪,自然也是家常便飯。

張學嬌自己也在不斷摸索應該如何與人打交道。日方的經驗起到了一些作用,“在簡短的採訪當中他不會給你足夠的時間,所以在恰當的時間不要避諱問一些敏感的問題,結婚了沒有,離婚了沒有。”

她也會有自己的感悟。在長沙那一集的結尾處,出現了一位在酒吧做銷售的 21 歲年輕人。“他其實是這家餐廳的常客,第一天,第二天拍攝的過程當中我們沒有采訪到他,他也在關注我們。直到第三天採訪他的時候,我說你們怎麼這麼晚還在這裡吃飯,他說我今天很晚,第二句話他就說你們是騰訊視訊的。”張學嬌說,“明顯感覺到這個場域也在接納我們攝製組。”

由於《紀實 72 小時》與傳統紀錄片的製作模式差異巨大,李潔和張學嬌對於中國版的最終效果顯得十分忐忑。李潔回憶,有一次在內部放映結束,在座的人都沉默了。

這可能有兩種原因。第一,中國觀眾對於紀錄片的認知還太少,並且更多侷限於科教片的領域。最知名的像是 BBC 的《藍色星球》、Discovery 的各種節目,都是傳播知識為主。具有強烈戲劇性的描繪事件的紀錄片都屬於小眾,更別提《紀實 72 小時》這類的觀察類節目。

另一方面,瞭解《紀實 72 小時》的人也會將日中兩版進行對比。試映會上的一位觀眾就直接提出,在收音、剪輯、以及空鏡頭的設定之上,中國版相比日本版就有這三大方面的不足。

對於這些批評,張學嬌全部都接受了。她始終強調,相比起已經制作了 12 年的日本版,她和她的團隊肯定是需要一直不斷地學習。在迴應收音的質疑時,張學嬌說:“第一集長沙由於環境的限制,包括當時第一次拍攝收音師對現場的環境不太熟悉,確實有一些遺憾。但是後面收的還是比較清楚的。”

在這個過程中日方也會對樣片提出大量的修改建議。李潔說:“剪輯的時候,第一集有一個廣告牌寫了一個深夜食堂,日方給我們建議這個鏡頭應該出現在什麼樣的位置他們認為是最合適的,非常的細緻。”

張學嬌開拍前最擔心的事情反倒沒有成為現實。在觀看日本版的時候,她發現出現在鏡頭中的許多人口頭表達能力都非常出色,時不時就會出現一些日式金句。實際拍攝時,張學嬌發現只要告訴中國人他們的意圖,就能很容易讓他們開口。“中國人也願意傾訴,只是在過去的媒體環境當中他們沒有太多的途徑去傾訴。他們信任你的時候,很多故事自然而然就流出來了。”

NHK《紀實 72 小時》來到中國,展現一個“溫暖、真實、複雜”的社會

在長沙一集中,為父親還債而努力工作的年輕人看上去疲憊而又無奈。父親做生意屢戰屢敗,他說:“因為他是我爸,我瞭解他,犟。”

66 歲的工人王小平和丈夫是半路夫妻:“那時候聽爸爸媽媽的話吧,爸爸媽媽喜歡。現在生活得挺好,性格合得來。”

曾和女友分開,但又決定把女友追回來的理髮師說:“我就是為了她再次回到長沙,回到我們認識的地方。儘管她父母反對,我還是把她追回來了,因為我覺得遇上一個自己喜歡或者愛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這些故事都被觀眾擷取出來,釋出成為了騰訊視訊上的熱門評論。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中國版《紀實 72 小時》的成品與日版在精神上保持一致。

“我原來也沒有在一個空間裡待那麼長時間的經歷,直到拍這個片子我才發現我不瞭解我所生活的世界,我不瞭解我的生活。“張學嬌說。在被問到他們想要展現一個怎樣的中國時,張學嬌想了想說,”溫暖,真實。“一旁的李潔補充,“或者還有一個複雜。”

題圖:Anubhav SaxenaonUnsplash


Sharing is car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