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那些“暖闻”很暖心,还能为融合破冰

  中青報:那些“暖聞”很暖心,還能為融合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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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阅读:“暖闻·暖心”是中国青年报全媒体报道融合示范精品栏目,在报社内部开创了跨部门、跨地域、跨报道形态合作的先河。由深度特稿(文字)、图片、视频、H5围绕同一报道主题,按不同产品传播特点分别选最适合的呈现形式和角度,传播途径实现三端(报纸端、PC端、移动端)融合。在中国青年报实现由纸媒向移动端转型的过程中,“暖闻·暖心”承担了探索媒体融合和培养新人的使命。2017年6月,暖闻·暖心全媒体报道案例获2017年全国党报网站媒体融合理论研究与实践优秀案例奖一等奖。2017年末,全媒体报道《重塑比天还大的课堂》获得2017年度教育部好新闻新媒体类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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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记者”的《暖闻周刊》破冰启航

  2016年初,我从杭州回到北京总社开年终总结会,报社领导找我谈话,希望我担纲即将创刊的《暖闻周刊》栏目编辑工作。

  彼时,报社正在进行移动端传播尝试,悄悄地在测试一个名为“冰点暖闻”的App。《冰点》是中国青年报的知名栏目,在业内口碑一直很好。《暖闻》在某种意义上被寄予众望,期待成为新的栏目品牌。

  这时,我离开《冰点》,从总社调到地方工作已满6年。北京高高在上的房价,堵死了我的回京之路。领导提出,允许我在外地当编辑,把稿子编到可以上版的程度,在北京找流程编辑,承担拼版工作(报社多年之前,为《冰点》曾专设流程编辑,只负责拼版而不编稿,但也仅此一例而已)。互联网飞速发展,有了微信,异地沟通和传稿的成本都降到很低,使得异地合作变得具有可操作性。

  最大的困难是没有记者。报社以往是版面和部门合一,暖闻要实行报社跨部门、跨报道形态合作的试验,领导的意见是不设固定记者,全报社的记者都可以调用,但实际上实行起来非常有挑战性。离正式创刊只有一周时间,最后有3个记者参与讨论选题,一个是回京述职的贵州记者站记者白皓,还有两个是新人。白皓提供了一个素材:贵州有一对夫妻,1米8的丈夫娶了1米38的妻子,大学毕业的姑娘嫁给了高中文化的油墨调色工。事情上过央视的节目,两人的生活就像几部电视剧的名字:裸婚、蜗居和奋斗。最终我们敲定了这个选题,同时指定一位新人去做记者部主任转来的线索:天津一位劝犯人向善的狱警。就一个栏目开篇而言,这两个选题均非最佳,但也基本体现了“暖”的要求和时代特点。

  一周后,2016年1月15日,《暖闻周刊》面世了。第十四届长江韬奋奖获得者、报社编委吴湘韩为它撰写了发刊词《我心目中的你》。在列举了几个在他21年新闻工作中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采访对象后,他写道:你也许是正在西部支教的大学生志愿者;你也许是北京中关村大街创业的年轻人;你也许是90后全国人大代表,即将来北京参加全国两会,就十三五规划提出建议……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身处何方,只要你身上有一种向上向善的品质,你就是我们的报道对象,你就是中国青年报的读者和用户……主打向上向善好活法,做有温度的新闻,这就是中青报创办暖闻周刊的初衷。

  事实上,我一直在担心《暖闻》与《冰点》的定位区分。在《冰点》,选题原则之一是“冷眼热肠”。早期它不太涉及特别热门的、有时效性的新闻,但骨子里,是对新闻的深度剖析。而现在的《冰点》,更突出新闻时效性,在“新”与“深”之间追求平衡。由于新一代的记者都是按照以前的写作、价值观训练出来,无疑在选题方向上,有着很高的重合性。后来的实践也证明,这两个栏目经常看中同一个新闻,然而在报社现有的报题和审批机制下,也能较早发现和协调。

  新闻价值观的恒定,以及对“暖”的理解,是这个栏目维持水准的最重要保证。那么,什么才是“暖”?个人认为,“暖”既有普遍认同的价值观,也有时代特点。

  在做总结时,我们回顾报道,将暖闻分成了几大类:国家主题类、励志类、民族类、教育类、环保类、生活方式类。每一类下,又有不同的小主题,概括下来,关键词主要有:爱、尊严、记录、脱贫、成长、爱情、梦想、沟通、传承、感恩、诚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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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家国情怀的视角照亮世界

  早期有一篇《“炬”光照耀》,属于国家主题类。写的是一位刚到西藏援藏3天就突发疾病、抢救无效去世的援藏医生赵炬。他去世后,家人决定遵照他生前意愿,捐献器官。赵炬的器官成功地救助了5个人。线索来自我的朋友圈,因为好几位朋友是援藏干部,他们最先得知此事。一开始领题的记者觉得这个医生到西藏3天就病发,还没有为西藏作什么贡献,为什么要写他?我认为,主动报名援藏,是对国家民族之爱;能够捐献器官,是对众生之爱;善待工作,是责任之爱;孝顺父母,照顾家人,是亲情之爱。赵炬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医生,这些温暖的事迹让人感受到心灵的良善和人性之美。记者于是领题而去。采访中得知,受他的事迹影响,滁州发生了第二例器官捐献,这就是善行的温暖之处。在前后方不断沟通中,记者一共修改了5稿。见报时我申请配发了编者按,并“谨以此文献给所有的援藏干部和器官捐献者”。

  《马克·吕布:我喜欢看着一个国家长大》是我觉得操作非常理想的国家主题类暖闻。2016年8月的一天,我从前同事、视觉中国总裁柴继军的朋友圈里,看到马克·吕布去世的消息。我本人也喜欢新闻摄影,关注过他拍摄的中国。我觉得应该从他的视角来看中国这几十年的发展变化。在向领导请示后,我安排记者采访。记者也对这个选题很感兴趣,并很快找到了他在中国的徒弟、摄影师肖全的联系方式。肖全当时正在上海,办一个为庆祝这位摄影大师93岁生日的摄影作品展,名为“给马克·吕布的礼物”。得知马克·吕布去世的消息,展览特意延期一天。记者第二天一早即赶去上海。

  法国摄影师马克·吕布双手举起相机,背弓着,膝盖微曲,眯着的左眼藏在取景器后。自7月起连续49天里,他的这种姿势被定格在上海一间展览馆的墙上。在过去的59年中,他举着徕卡相机,以这样的姿势定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这篇文章的开头,记者以摄影师的拍摄动作为切入点,将他数十年记录中国的主线点出。这篇报道后来被广为转载,也获得了网信办的全网推荐。

  《看到国旗,就看到了希望》是一篇更有时效性的国家主题类暖闻。2016年11月14日,新西兰南岛大地震。这个选题要求记者尽快找到亲历的中国游客,复原当时的情景。这一类报道,冰点曾有《火车惊魂记》《永不抵达的列车》等经典作品。当时领题的记者,是中青在线一位刚入职的大学毕业生,而我本人正在云南乡村采访。我还记得当时我披着毛毯、坐在火塘边和记者打电话的场景。年轻记者非常努力,她通过微博留言找到了当时的亲历者。采访中得知最后他们找到集合点时,看到一面A4纸大的国旗,一家人难掩激动:“看到国旗那一刻,就看到了希望。”这个细节我们觉得很好,最后做成了标题。还有一个不错的细节,在使馆人员寻找同胞时,遇到一个台湾女孩,台湾女孩问:“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中国驻克赖斯特彻奇总领事馆副总领事李昕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说:“在我们眼里,你就是中国人。”两岸同胞情,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更显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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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特殊的故事传递力量

  做暖闻,似乎不能回避的就是对残疾人、对重病患者的报道,这一类也是比较传统的“暖闻”题材。然而在内部,对这类报道的争议,一直没有停止过。一位前同事曾私下和我建议,不能把《暖闻》办成中国残疾人报、公益报;还有一位现任领导,也曾和我交流过类似的意见。事实上,我收到许多记者主动报来的选题,都是身残志坚一类的。我要求这一类暖闻,必须有很特殊的故事、非常激励人心。

  《一个盲人的马拉松》,是我跑步时发现的。山东盲人青年严伟,喜欢跑马拉松,自己摸索着报名参加北京马拉松,却和陪跑者在赛道上失散了。一位浙江的跑友发现了,陪他跑到终点,并在下一次马拉松比赛中,组织其他志愿者陪严伟跑。在这个跑友转发的信息里,我看到的是一个励志的青年,追求梦想。这篇报道获得了阿里巴巴“天天正能量”好新闻评选一等奖,奖金1万元全部给了严伟和陪跑的志愿者。后来有几个志愿者把得到的奖金又捐给严伟。在我们报道后,陆续有许多跑步组织、盲人公益项目赞助了严伟,并帮他计划参加国外的赛事。上个月,严伟还参加了柏林马拉松,并且跑出了3小时32分39秒的好成绩。这是他个人完成的第24个马拉松。

  另一个我们看中的“身残志坚”的残疾人报道对象,来自同事的推荐——佩戴假肢(小腿)却一直梦想登顶珠峰的前登山运动员夏伯渝,他曾获得本报评选的“当代徐霞客”称号。40多年前,夏伯渝因帮助队友,将双腿留在了珠峰。之后,他历经截肢、癌症、多次大手术等磨难,却始终用坚强、乐观与毅力对抗命运。我们采写《山就在那里》之时,他第四次挑战珠峰失败,但每个听说他事迹的人,都深深感动,这就是“暖”。2018年5月,夏伯渝第五次挑战珠峰,终于登顶成功。当时,我们都关注着他的进展,在登顶成功后,我们又再次整合了2016年的报道和最新的消息,在移动端推出,被广泛转载。

  我们也做过好几期身患重病却与命运斗争的报道,最典型的是写郎永淳的《再漫长的冬天,也终将过去》。郎永淳是名人,虽然有朋友引荐,但从开始约到最后采访,大概经历了两个月。我们选择他,不仅因为他的名人效应,更因为他和患病的妻子相濡以沫。妻子吴萍还开了微博,和其他患者一起分享,并筹款为乡村捐赠医疗仪器。能够给其他人带来鼓励、支持,不也正是我们一直提倡的“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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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择最佳角度切入以弥合人心的裂缝

  在有限的报道反馈和跟踪里,我们发现,更受欢迎的还是那些带着时代特色,比较轻松的“暖闻”。比如我们写过《看,爷爷72变》,一个摄影师,让自己72岁的爷爷脱下农民的衣服,穿上西服,戴起礼帽,端起咖啡,他给爷爷拍下的这组照片,非常时尚,让爷爷一下成为“网红”。虽然其中不可避免地有宣传自己工作室的意味,但他这种行为,无疑也在呼吁大家关爱长辈和老人,是新时代的“孝心”。

  《奔跑吧,珊瑚》主角是中国越野界的“女神”——珊瑚。央视曾经为她参加“巨人之旅”比赛,拍过上下两集的纪录片。但我们的视角并非“女神”如何获得成功,反而花了大量篇幅写她如何准备赛事,如何训练,如何退赛,甚至退赛后坐在赛道边哭泣。当克服伤痛、疲惫、孤独、崩溃等所有的不堪,终于完赛后,留在珊瑚记忆深处的,并不是自己曾为参加巨人之旅而做的那些努力,而是整个比赛中她所遇到的那些感动。“巨人之旅让我更珍惜普通日子中的那些美好,以及与家人在一起的幸福。”出门两个多月后,珊瑚回到家,悄悄藏在冰箱后面,当妈妈从厨房出来看到她,愣住了。珊瑚抱起妈妈转圈,并亲吻她的脸时,清晰地看到妈妈眼里的泪花。曾经反对她参加越野赛的母亲,终于与女儿达成了和解。这种和解,也是“暖”。我们希望更多人因此受到启发,去弥合家庭的缝隙。

  当然,我们更希望《暖闻》能够起到弥合社会缝隙的作用。每当我看到社会上医患矛盾的新闻,总想着要切入报道。在看到北京协和医院妇产科主任医师谭先杰个人自媒体上写的他收治一位长着18斤肿瘤的病人的文章时,我找到了我们切入的最佳角度。这个案例其实是千千万万台手术的真实缩影——医生从犹豫、焦虑到挑战、攻坚,最后迎来手术的完美收官。在这个故事里,不再有生硬的脸谱,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强弱”,只有焦虑担忧的患者、情绪波动的家属、一波三折的诊断通知、必须故作淡定的医生,以及手术前的夜晚双方的忐忑和失眠。

  自媒体文章发出后的第四天中午,谭先杰从朋友圈看到,天津市某医院一名主任被自己治疗过的、“效果不错”、活了7年的肝癌患者砍成重伤,正在抢救之中。他再次觉得悲愤:现在,医生已经几乎是一个完全不允许失手的行业。尽管觉得“宣扬手术成功不合时宜”,但谭先杰坚持将后续的感受继续分享出来。他希望小昭的故事能暂时缓解医生的压力,也能给普通公众提供一个机会,读懂医生淡定外表下丰富的甚至是纠结的内心故事。这篇报道,最终的题目叫《切除的肿瘤 缝合的裂痕》。央视的一档知名深度访谈节目,在看到我们的报道后找到谭先杰,做了一期深度访谈。之后央视的其他频道又找他录制了几期医学科普节目,反响很好,国庆期间又进行了重播。

  2016年,“暖闻·暖心”刊发38期,其中31期获得《中国青年报》社社长总编辑表扬,并有27期获得报社一类好稿,成为报社优质栏目。许多报道的视频、H5单个节目点击量突破10万;多篇报道的微博点击量突破300万。在2016年上半年记者全会上,张坤社长在大会上点名表扬,认为这种尝试是好的突破,今后仍可继续扩大试验。2017年,传统媒体普遍遭遇行业和人才危机,在没有一个固定记者的情况下,“暖闻·暖心”版面质量依旧维持了较高和稳定的水准。全年43期暖闻,拿到总编辑周奖30个,1期获两个周奖加权,1期获一个周奖加权。通过这个栏目,为报社培养了大量新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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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蒋韡薇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主任记者

  来源:传媒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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