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斗士韩愈:火力全开,永不退缩的人生到底有多酷

鋼鐵鬥士韓愈:火力全開,永不退縮的人生到底有多酷

  Apr.

  8

  老韩,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青山矗立,不堕凌云之志。

  作者 |周公子

  来源 |周公子爱读书(yushanzhaji)

  1

  唐,贞元十一年,28岁的韩愈很焦虑。

  自己进士登科有三年了,却仍无一官半职在身。长安米贵,居大不易,房租欠下几个月了,信用卡也早已刷爆,今天又是这个月第三次被宰相家的门卫轰到大街上了。

  看看身边的同龄人,比自己小四岁的刘禹锡已是太子校书,小五岁的柳宗元也已入职秘书省。自己却仍是穷愁潦倒的布衣一枚,怎不令人忧急如焚?

  失魂落魄地走在帝都最为繁华的东市大街上,耳边尽是骡马鼎沸,老幼喧呶之声,目及则一片市井纵横,万瓦鳞次之象。一瞬间,韩愈忽觉凄苦之感从未如此深重:

  偌大一个长安城,千门万户,竟无我韩退之立锥之地……

  正恍惚间,突听一阵马蹄声响,几名锦衣差人疾驰而来,为首者高声喝道:

  金吾卫奉命护送祥瑞之物入宫,闲杂人等且速避让,如有冲撞,无可轻恕!

  人群由是仓皇避让,且个个低眉垂首,莫敢逼视,深恐得罪了官家,横生枝节。唯韩愈在推搡拥挤中倔强挺立,横眉冷目:

  哈,所谓的祥瑞之物竟不过是两只白羽禽鸟而已,却得如此声势!

  心下忿然之际,手持金丝笼的差人正纵马从其身旁掠过,笼中的两只白鸟神态倨傲地对着韩愈一阵叽叽喳喳,仿佛也在讥笑着他的落魄:

  你个loser,不服憋着!

  2

  韩愈怒了。

  回到城郊简陋的出租屋,他大力挤出最后几滴墨汁,执笔狂书,洋洋洒洒写下一篇《感二鸟赋》。中心思想基本可以概括为“世道变坏,是从人不如鸟开始的”——

  文中历陈自己“读书著文,自七岁至今,凡二十二年”“曾不得名荐书、齿下士于朝,以仰望天子之光明”的辛酸历程,对比二鸟“惟以羽毛之异,非有道德智谋”却得以“蒙恩而入幸”的鲜明反差,大泄胸中孤愤。

  然而,短暂的创作快感褪去后,强烈的无力感却潮水般涌来:是啊,文章固然写得痛快,可又能改变什么呢?自己明天依然要卷起铺盖滚出长安……

  没有谁,会在乎一个弱者的愤怒。

  长安的最后一夜,韩愈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望着屋顶破洞外的点点星光,他不懂上天缘何要对自己凉薄至此:

  28年来,自己有哪一天不是在艰难困苦,贫贱忧戚中苦苦煎熬?

  自发蒙读书以来,无日不兢兢业业,焚膏继晷,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然旅食京师十载,却依旧投靠无门,仕进无路!

  自忖不曾行差踏错,人生却为何从无转机?!

  明日无功而返,将以何面目去见含辛茹苦的老嫂子?又该怎么迎接一向对自己崇拜有加的侄儿韩老成的殷殷目光?

  ……

  五内杂陈,纷乱思绪中,往事随同夜色将韩愈紧紧包裹。

  3

  768年,韩愈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官宦世家。

  远祖虽也不乏封侯拜相之能人,但到了爷爷、爸比这两辈,已然官小名微,家世衰落。

  大家都知道,唐代门第观念十分严重,比如姓李的无一例外都说自己是陇西李氏(李白、李贺、李商隐),姓杜的则一概讲自己出自京兆杜氏(杜甫、杜牧,不过这两位是名副其实)。

  而中唐的一众诗人,家世普遍都比较一般。

  为了不给科举考试以及婚姻仕途扯后腿,刘禹锡谎称自己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白居易则认秦国大将白起做祖宗,纷纷往自己脸上贴金。

  韩愈也没能例外,说自己出身昌黎韩氏,所以人称韩昌黎。

  其实在我看来,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郡望头衔,韩愈家世中更值得骄傲和显摆的显然应该是以下信息——韩氏家族曾和李白有过密切交集。

  是的,你没看错,我说的就是盛唐一哥:李-太-白!

  至于具体是何交集,且让我们一起回到公元757年。

  话说这一年,咱们的爱豆李白同学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因报国心切加入永王幕府而不幸沦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惨遭牢狱之灾。在流放夜郎前,他曾在武昌短暂逗留。

  而当时的武昌县令,正是韩愈的父亲韩仲卿!

  彼时韩愈爸比即将期满卸任,因在职期间政绩卓著,新上任的县令及当地民众便力邀李白为其作碑文一篇,以记功德。

  啧啧,这咖位。(想当年,我们李大哥那可是专门为玄宗、贵妃写诗填词的顶级御用文人啊!)

  在这篇《武昌宰韩君去思颂碑》中,李白描绘韩仲卿在任期间:

  当地的民风是“惠如春风,三月大化”;治安方面则是“奸吏束手,豪宗侧目”;经济民生上更是“此邦晏如,襁负云集”,以至于短短两年间,当地人口激增三倍……

  整体对韩愈老爸的功绩赞(吹)扬(嘘)的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不遗余力了。

  这已经足够令人艳羡了对不对?

  可人老韩家和李白的交集却远不止此!

  韩愈的二叔韩云卿和李大哥竟然还是一对喝酒撸串,亲密无间的好基友!至今,《李太白文集》中还躺着三首李大哥写给韩云卿的诗。

  三首啊!亲们!

  李大哥给爱他胜过爱自己的子美弟弟写的诗也不过就三首而已啊!

  我们再来看看诗的内容:

  《金陵听韩侍御吹笛》

  韩公吹玉笛,倜傥流英音。

  风吹绕钟山,万壑皆龙吟。

  王子停凤管,师襄掩瑶琴。

  馀韵度江去,天涯安可寻。

  你看看,李大哥笔下的韩愈叔父风流倜傥,雅好丝竹,与放浪形骸的李大仙十分登对。

  (杜二甫:写我是“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 写人家就是“韩公吹玉笛,倜傥流英音”,宝宝的心好痛……)

  后来分别之际,李白还为韩愈叔父准备了最爱的月下饮酒趴:

  《送韩侍御之广德》

  昔日绣衣何足荣,

  今宵贳[shì]酒与君倾。

  暂就东山赊月色,

  酣歌一夜送泉明。

  关系可以说是很铁了。

  想想吧,假设刘禹锡、白居易等中唐诗人能有机会见到李白,哪个不得恭恭敬敬地做个揖,然后无限仰慕地喊一句:前辈,久仰哇!

  可我们韩愈同学不一样,人家是可以撒娇地摇着李白的手,亲昵地来一句:李叔,伦家真的好喜欢你的诗哦!

  啧!啧!啧!

  看到这,有没有对韩愈油然生出一股羡慕嫉妒恨的情绪来?!

  其实大可不必。因为老韩出生时,李白已抱月而终六年了,他根本没机会一睹诗仙风采。

  列位看官可能要问了:那想必韩愈应该经常会缠着家中长辈讲述太白蜀黍的故事吧?

  遗憾的是,就连这项福利,韩愈同学也没享受到……

  4

  在唐宋八大家里,说韩愈是才华最高的,可能有人会不服(眼瞅某个眉州人的粉丝要闹事),但要说老韩的命是最苦的,却绝对毫无争议——

  其出生不到两个月母亲就去世了,不及三岁,老爹也撒手西去。

  此后,他由年长自己三十岁的兄嫂抚养。虽比爹妈是隔了一层,但毕竟是亲哥亲嫂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小韩愈就这样在兄嫂的庇护下安然成人了吗?

  不存在的。命苦NO1你以为随便说说的?!

  十岁那年,厄运再次降临。

  哥哥韩会受被诛的宰相元载牵连,被远贬韶州刺史(今广东曲江,即盛唐宰相张九龄老家),结果抵任后不足两年,便因忧愤过度而亡。

  至此,韩愈骨肉至亲凋丧殆尽(双亲及三个兄长全部陨殁)。唯一能相依为命的就剩嫂子郑氏和侄子韩老成了。

  与寡嫂孤侄万里跋涉,历尽劫难,好不容易扶柩返乡后,本想依靠河南老家祖上的一点田产过活,偏逢中原战火(藩镇混战),一家老小不得已又避走安徽宣城。

  老韩的整个幼年就这样不断地在悲伤和辗转奔波中循环度过。在后来为侄子写的祭文中,我们尚可一窥其当年的孤苦境地:

  

  呜呼!吾少孤,及长,不省所怙,惟兄嫂是依。中年,兄殁南方,吾与汝俱幼,从嫂归葬河阳。既又与汝就食江南。零丁孤苦,未尝一日相离也。

  吾上有三兄,皆不幸早世。承先人后者,在孙惟汝,在子惟吾。两世一身,形单影只。嫂尝抚汝指吾而言曰:“韩氏两世,惟此而已!”

  ——《祭十二郎文》

  

  你看,父母兄长全挂了,子辈的就剩自己,孙辈的就剩侄子韩老成,两世一身,形单影只。其嫂经常搂着幼子,指着韩愈,不无凄楚地说:老韩家的香火,可就剩你俩了呀!

  细心的读者可能发现了,这是一篇……祭文。

  是的,你没猜错,后来就连相依为命的侄子也走在了老韩前头,壮年而亡。而当时韩愈还尚未出人头地,也就是所谓的没让侄子过上一天好日子……

  哎,命苦到这份上,真的是黄连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苦了。

  5

  寄居宣城后,韩愈终于过了四五年相对安定的生活。

  期间他潜心古训,精研经史百家,“前古之兴亡,未尝不经于心也,当世之得失,未尝不留于意也”,逐渐树立了远大的人生抱负。

  (宣城恰好是李白的长眠之地,不知道勤学苦读之余,韩同学有没有时常去太白蜀黍的墓前唠会嗑儿……)

  《赠族侄》

  我年十八九,

  壮气起胸中。

  作书献云阙,

  辞家逐秋蓬。

  十数年的学海遨游,让韩愈壮怀激烈,对自己的才学与前途充满信心。怀着一战即捷的必胜把握,19岁那年他辞别家人,开启了长安逐梦之旅。

  他相信凭着自己的努力,一定可以很快在长安站稳脚跟,把嫂嫂与侄儿接来照顾,为国效力兼再振家业。

  然而,正如拳王泰森所说:“每个人都有一个计划,直到被一拳打到脸上。”

  韩愈很快被现实打得鼻青脸肿。

  先是科举应试,一试而败,再试再败,三试三败……(同时代的白居易、刘禹锡、柳宗元可都是一击即中哇!)直到第四次才终于转运,碰上了同为古文爱好者的主考官,得以金榜题名,扬眉吐气!

  虽然过程十分曲折,但25岁中进士在唐代绝对可以说是很年轻,很值得骄傲了!

  难道上天就此开始怜惜老韩同学了吗?

  天真了。在当时,进士通关后,还得跨过博学鸿词科这道坎才能有官做。

  结果——“嘭!嘭!嘭!”

  生活又给了韩愈三记重拳——博学鸿词科继续三连败……

  6

  此时老韩已经以布衣之身在长安逗留了八、九年,无官无职,举目无亲,连最低限度的生活都难以维持。

  不论理想有多远大,活下去永远都是第一步。

  逼不得已,韩愈开始直接给宰相写自荐信,希冀可以用自己的滔滔文采逆天改命——第一封信,老韩着重讲述了自己的坎坷遭遇:

  

  四举于礼部乃一得,三选于吏部卒无成。九品之位其可望,一亩之宫其可怀。遑遑乎四海无所归,恤恤乎饥不得食,寒不得衣,滨于死而益固,得其所者争笑之,忽将弃其旧而新是图,求老农老圃而为师。悼本志之变化,中夜涕泗交颐……

  

  就不逐句翻译了,大致意思可以用赵本山老师的一句小品台词完美概括:“就是我家里,怎么怎么困难,怎么怎么不容易”,即所谓的卖惨套路,博取一下同情分。

  (千年之下,这一招依然是各大选秀节目中拉选票的固定杀手锏,所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是也~)

  结果宰相们显然比选秀评委铁石心肠多了,零回应。

  韩愈不死心,又上一封,这次他开始讲故事:

  他说,如果听到有人遭了水灾火灾,周围的人,不管是不是他的亲人,哪怕是他的仇人,也会不暇思索地伸出援助之手啊!因为受灾的人命在须臾,情势实在太危急啦!

  言下之意:我现在就是那个处于水深火热中的人啊!宰相大大们,赶紧救救我吧!

  结果,再次零回应。

  这下韩愈彻底恼了:老子是特么未来的百代文宗啊,你们是不是瞎!

  于是劈哩叭啦又写了第三封信,把宰相们劈头盖脸一顿骂:

  

  愈闻周公之为辅相,其急于见贤也,方一食三吐其哺,方一沐三握其发。

  

  开篇一上来,韩愈就给宰相们搬出一个重量级的偶像人物:人家周公吃一顿饭会三次吐出嘴里的饭菜,洗一次澡会三次拧着湿漉漉的头发窜出来,为啥呢?为的就是能及时见到贤能之士啊!

  给宰相们示范完接待人才的正确打开方式后,紧接着老韩笔锋一转,祭出一通疾风骤雨式的狂轰乱炸:

  

  今阁下为辅相亦近耳。天下之贤才岂尽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岂尽除去?四海岂尽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岂尽宾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岂尽销息?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岂尽修理?风俗岂尽敦厚?……

  

  可是诸位宰相,你们呢?做到野无遗贤了吗?奸佞之臣都清除了吗?四海平定了吗?八国来朝了吗?礼乐法制健全吗?国泰民安吗?风俗淳厚吗?风调雨顺吗?!……

  (百代文宗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这一通连珠炮,惹不起,惹不起…)

  随后老韩更直抒胸臆,将心中的不满全盘倾泻:

  

  今虽不能如周公吐哺握发,亦宜引而进之,察其所以而去就之,不宜默默而已也。

  

  其实也不指望你们能像周公一样吐哺握发,但好歹也应该对人才援引尽到最起码的责任吧!像这样三封信炸不出一个水花来,算几个意思?!

  令人发指的是,韩愈这封言辞激烈的信依然没有换来三位宰相任何响应!

  行,算你们狠。

  写信不管用,那我就登门自荐,看谁杠过谁!

  事实证明,此时的愤青老韩还完全没有跟当权者叫板的资本。怀着一腔愤懑走路带风地来到宰相府门前,结果还没踏上第一梯石阶,就被门卫轰到了三千米开外。

  连去三次直接被列入了黑名单。(此处建议大家全体起立,为老韩的百折不挠献上我们最热烈的掌声!)

  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老韩最为人知的古文名篇《马说》就是出于这个“‘丧’就一个字,却在我身上重复了无数次”的至暗时期:

  《马说》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祇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呜呼!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

  这篇文章可以说完全是老韩长安十年求仕之旅的真实写照,通篇都闪烁着八个大字:怀才不遇,领导眼瞎!

  就这样,能努力的都努力了,该争取的都争取了,老韩的长安逐梦之旅终究还是以一无所得、黯然离京而告终。

  哎,写到这里真的很想穿越回去,对着韩同学东出长安的落寞背影喊一句:

  加油啊老韩,黑夜纵然漫长,但光明终究会来到。

  你还会回来的!

  7

  有没有发现,如果要对老韩时乖运蹇的前半生做个总结,再没有比孟子那句鼎鼎大名的励志鸡汤更恰当的了——来吧,让我们一起大声地朗读出来: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啧啧,简直是为我们老韩同学所量身定做啊!

  那么该吃的苦也吃的差不多了,敢问老天都降了哪些“大任”在老韩身上呢?

  首先,当然是人尽皆知的“古文运动”——也就是提倡古文、反对骈文的一种文化革新。

  大家可能要问了,为啥要反对骈文?

  骈文多美、多有气势啊!比如王勃的《滕王阁序》,比如骆宾王的《讨武曌檄》……

  不可否认,骈文因为讲求声律铿锵及对仗工整,读起来的确琅琅上口,韵律谐美。然美则美矣,由于过于迁就句式,堆砌辞藻,也很容易产生形式僵化、内容空虚之弊病。

  而散文就不一样了,质朴自由,格式不限,可天马行空,自由发挥,而且更方便反映现实,表达思想。

  当然了,老韩之所以要扛起文学复古的大旗,更深一层的动机乃是为了文以载道,复兴儒学!

  看出来了没?所有的中唐诗人都有一个“中兴大唐,再现盛世”的梦啊!

  所以元白搞新乐府,反应民生艰辛;刘柳搞永贞革新,革除弊政;而老韩则把目光瞄准了文化复兴——人心变了,风气好了,大唐才能从根上重新焕发生机啊!

  瞅瞅,我们老韩看问题是多么深刻,目光是多么长远。

  但革新从来都是不容易的,不论政治还是文学。

  8

  离开长安后,为谋生计,韩愈曾两入幕府为地方节度使担任掌书记,做些捉刀代笔的文职工作。

  直到六年后,才终于通过吏部筛选,得以重返长安,任职四门博士(类似大学讲师),品级不高,亦无实权。

  虽然素怀大志的韩愈对此并不甚满意,但好在这份工作倒是利于自己传播文学理念以及广纳门徒,扩大“古文运动”之声势。

  然而很快,韩愈就遇到了强烈的舆论阻力。

  原来,自六朝到唐时的高门子弟因为可以世袭官职,所以渐渐都不再尊师重道。久而久之,甚至形成了一种年轻人耻于求师、前辈也耻于为师的奇葩风气。

  而韩愈出身寒微,进士考了四次才中,吏部筛选三次都没通过,给宰相写那么多自荐信也都石沉大海,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四门博士,竟敢学孔圣人为人师表,招纳后生?!

  简直“岂有此理”。

  韩愈“狂妄”的举动很快在京师引起极大震动,一些人先是惊讶不解,继则群聚而骂。同为古文爱好者的柳宗元,曾在一篇文章中记述老韩当时被群起而攻之的“盛况”:

  今之世,不闻有师,有辄哗笑之,以为狂人。独韩愈奋不顾流俗,犯笑侮,收召后学,作《师说》,因抗颜而为师。世果群怪聚骂,指目牵引,而增与为言辞。

  ——《答韦中立论师道书》

  处境可以说是很恶劣了,可我们老韩是谁啊:

  老子什么苦没吃过,这点小风小浪,哥根本不Care!

  不仅坚持古文运动的决心毫不动摇,老韩还大笔一挥,又谱写出一篇气势充沛、鞭辟入里的千古名作《师说》,无惧流俗讥笑,大胆公开自己的观点。

  在这篇雄文中,韩愈一上来就开宗明义,立论鲜明,强调从师的重要性:

  

  古之学者必有师。

  

  紧接着解释了教师的职责所在以及人为什么要求师: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啧啧,古往今来,对教师职责的描述多了去了,但有谁能做到像老韩一样凝练精准:传道、授业、解惑。

  区区六字便囊括殆尽。

  ——一代文宗果然不是白叫的,放眼整个中唐文坛,笔力至此,就问你谁与争锋!

  以极具洞察力的论点先声夺人后,接下来老韩分三层从不同侧面批判当时社会耻于从师的不良风气,层层顶接,逻辑严密。有力地批判了世人不懂尊师重道的愚蠢,论证了自己观点的无比正确性。

  篇幅有限,以上部分不再引述原文,咱们重点看一下其中闪烁着老韩无限智慧光芒和超前理念的教育观、师生观:

  

  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

  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老韩说:一个人能不能做老师,跟年纪大小和地位高低没关系,只要他有本领,有见识,就可以为人师。而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也是相对的,学生也可能某方面胜过老师:你教我画画,我教你下棋,大家教学相长,各展所长嘛。

  看看人家老韩这觉悟,以上见解不要说在当年极其大胆前卫,就算放在今天,像“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这种话,也可以说是相当先锋了!

  (老韩:呵呵,哥在唐代,是诗歌界里散文写得最好的;散文界里思想最深邃的;思想家里哥又是最懂教育的。就问你们服不服!)

  9

  明朝第一牛人王阳明有句名言叫做:知行合一。

  既然老韩搞古文运动是为了复兴儒学,那除了文章功夫,行动上自然也要以身作则,身先士卒。

  大家都知道,儒家的理念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通俗来说也就是要积极用世,努力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当然,关键时刻抛头颅,洒热血也是必要的。

  咱们来看看老韩具体是怎么实践的。

  任职四门博士两年后,韩愈被晋升为监察御史,与刘禹锡、柳宗元成为部门同僚。

  (不得不感慨:大唐真是文曲星遍地啊,一间办公室里就坐了三个名垂千古的大文豪!实在令人目瞪狗呆……)

  此时老韩已三十六岁,深感时不我待,于是一上任就搞出了大动静:上表弹劾权势熏天、皇亲国戚的京兆尹(首都市长)李实!

  事情是这样的:

  李实,乃李渊十六子道王李元庆之四世孙。其人以宠臣自恃,刚愎自用,徇私枉法。贞元二十年,关中大旱,灾民流离失所,连京城周围都出现了饥荒。李实却依然横征暴敛,还上报朝廷说,关中粮食丰收,百姓安居乐业。

  亲睹灾民四处乞讨,甚至卖房卖儿以纳赋税的韩愈痛心不已: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于是其奋笔疾书,在朝廷上下人人敢怒不敢言的情况下充分发挥个人英雄主义,向皇上递交了一份《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将受灾情况如实反应,并力请减免灾区赋税。

  结果,不仅没有引起皇帝重视,反被一纸谪令贬往广东连州。

  这是什么神操作?!

  一腔赤诚却换来兜头一盆冷水,韩愈瞬时心如冰霜:

  《利剑》

  我心如冰剑如雪,不能刺谗夫,

  使我心腐剑锋折。

  决云中断开青天,

  噫!剑与我俱变化归黄泉。

  再次被现实狠狠锤击的韩愈,对复兴儒学的荆棘之路,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吗?

  必须的。我们老韩是谁。

  时刻以“祖国虐我千百遍,我待祖国如初恋”的儒家思想武装自己的韩退之同学非但没有在后续的仕途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反而在身居高位,官运畅达之际又干了一件逆龙颜、揭龙鳞的自杀式壮举!

  10

  让我们把时光推进到元和十四年。

  彼时韩愈52岁,早已从广东旅游归来,并因淮西平叛之功(这光辉的一页稍后再讲),升任刑部侍郎(相当于现在的司法部长,正四品)。

  而当时的宪宗皇帝因为实现了“元和中兴”的小目标,心态空前膨胀。于是为了挑战自我,他一咬牙,一跺脚,确立了一个无数帝王都追求过,成功率却始终为零的终极目标:

  朕要长生不老,千秋万代!

  为了促进理想早日达成,宪宗计划将法门寺的释迦牟尼佛骨迎至宫中供奉,以求佛祖显灵,奇迹降临。

  那么大家要问了:佛教在唐代本就极为盛行,这次活动又是皇帝带头发起,阵仗一定很大吧?

  呵呵,那怎么能说是很大呢,那是相当大啊!那真是锣鼓煊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人人趋之若鹜,争相顶礼膜拜!

  有人为了给佛寺施舍钱财,不惜倾家荡产;更有信徒为表达对佛祖之虔诚,将蜡烛放在头顶和手臂点燃,烧伤也在所不惜……

  实在是——太太太狂热了!

  可奇怪的是,在这股人人我为佛狂的巨大浪潮中,有一个人却不仅不为所动,反而目眦欲裂、怒不可遏:

  人人都去信佛供佛了,谁来建设有大唐特色的封建主义社会!

  个个都追求来世不管今生了,还怎么开展经济、增强国力,再现盛世风采!

  不能忍。

  谁敢阻碍我韩愈复兴儒学、重振大唐,老子的炮口就对准谁:神挡杀神,佛当灭佛!

  于是,千古奇文《论佛骨表》就这样诞生了。

  (高能预警:以下内容不代表个人观点,请宗教人士及信仰者保持客观冷静)

  在这封上呈皇帝的奏章中,韩愈简直“胆大包天、自寻死路”到了极点,不信我们来看:

  

  臣某言: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帝舜及禹,年皆百岁。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

  

  文章一上来就历数佛教未入中国时,上古君主长命百岁的美好案例以及中华大地国泰民安的祥乐之状。接下来开始反向对比:

  

  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

  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其后竞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

  

  到汉明帝时,佛法才入中国,而汉明帝在位才十八年!明帝之后,更是天下大乱。后面那些朝代越是迷信佛法的,越是短命鬼!只有梁武帝那家伙在位时间还长点,期间更倾全国之力以侍佛祖,结果呢,还不一样是国破身亡,而且死得特别惨!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越想通过讨好佛祖来求得福报,反而越会招致灾祸啊!由此可见,求神拜佛根本卵用没有!老板,你赶紧醒醒吧!

  接下来,还有好几段类似“佛不足事,事佛有害”的慨然之论,篇幅关系,不再引述。我们直接拉到结尾看一下:

  

  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

  

  意思是说:佛骨百无一用,还祸国殃民,我郑重请求将此秽物水煮火烧,永绝后患!如果真有所谓的佛祖,能作祟降祸,那就让一切报应都降到我一个人身上好了,老子绝不在怕的!

  ——你说这篇奏章,要不要命!!!

  皇帝奉迎佛骨是为了长生不老,老韩偏说越信佛的国君死得越早越惨!(事佛求福,乃更得祸)

  皇帝追求长生不老,自然也是为了帝国基业长青,老韩偏说对越是恭敬侍佛的朝代,越是光速灭国!(事佛渐谨,年代尤促)

  皇帝把佛骨奉若神明、顶礼膜拜,老韩偏说佛骨是该水煮火烧的污秽之物!

  ……

  啧啧,这力度已经完全不是常规的打脸模式了,而是直接把皇帝摁在地上可劲摩擦啊!一边摩擦还一边喊:

  你四不四撒,还指望一块破骨头能保你长生不老?脑子不是一般的进水!!

  ——妈呀,厉害了老韩,你这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是吃了原子弹啊!

  都说唐朝诗人言论大胆,比如经常暗戳戳地讽刺一下皇帝啦,或者组团八卦人家祖宗的狗血爱情啦,但还真没人敢越界犯上到老韩这个程度!

  有唐一代300年,可能也就骆宾王骂武则天的那篇《讨武曌檄》可堪一比,不过人家老骆那是明晃晃地公开造反,性质压根就不一样呀……

  古语曰“一人立志,万夫莫敌”,说的老韩没错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篇奏章写得确实太犀利、太不留情面了,但凡是个要点脸有点自尊心的人看完都得翻脸没商量,何况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唐宪宗当时得气哆嗦到什么程度:好你个韩大炮!咒老子早死,还祝老子灭国,不砍了你,我这个皇帝还做个屁呀!!

  唐宪宗可不是说着玩玩,如果不是宰相裴度等一干大臣硬拦着,韩愈是绝对死翘翘了。

  宪宗未能杀其泄愤,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于是奋起一脚,把老韩踢到了广东潮州。(是的,第三次广东深度游了)

  那首大气磅礴、可直追老杜的著名七律《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就是韩愈在被贬的路上立马蓝关,大雪寒天中写给前来送行的侄孙的: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前两联交代自己因言获罪,贬官千里;第三联即景抒情,而景阔情悲,蕴涵深广,遂成千古佳句;尾联则表骨肉之情,悲痛凄楚,溢于言表。

  全诗熔叙事、写景、抒情为一炉,笔势纵横,境界雄阔。是老韩七律中的绝佳上品。

  诚如后人俞陛云所评:昌黎文章气节震铄有唐,即以此诗论,义烈之气,掷地有声,唐贤集中所绝无仅有。(《诗境浅说》)

  11

  所谓“文死谏,武死战”。

  毕生以复兴儒学,重振大唐为己任的韩愈,付出的努力远不止以上。

  看似一介文人的他,还曾在平定藩镇叛军方面,立下赫赫战功!

  元和九年,淮西节度使吴元济反叛。

  次年,宰相裴度以相位出征讨伐,韩愈任行军司马,相当于最高统帅部参谋长。可以说是很拉风了,那么天天以笔为枪、各种打文字仗的老韩到了真正的战场上,还能一展从前的锐利风采吗?

  最终结果是:这次出征平叛表现最劲的乃是裴度帐下的一员武将,名为李愬。他雪夜奇袭,攻敌不备,一举生擒吴元济,淮西之乱就此平定!

  但是,重点来了。

  在李愬向宰相报备此作战计划前,我们老韩也曾向裴度提出请求,希望能亲率精兵奇袭蔡州!

  看出来了没,人家老韩也完全洞察到了这个出奇制胜的机遇。只可惜过往无带兵经验,故裴度权衡之下,最终将此任务交给了后来提出相同战术的武将李愬。

  虽未能亲自带兵擒贼,但由此侧面,老韩的勇气与韬略已可见一斑。

  如果你觉得以上还不足够有说服力,那我们接着再来看看老韩人生的最后一次壮举:奉诏宣抚镇州。

  那绝对是实打实的独闯虎穴!

  事情是这样的,淮西之战五年后,又有藩镇发生兵变。而当时朝廷力有不逮,讨伐并无胜算。便委派已从潮州下放归来、正任兵部侍郎的韩愈前去安抚,类似所谓的“招安”。

  当时局势异常复杂,兵变成功的藩镇将领气焰嚣张到了极点,老韩此行的危险系数相当高。在其出发后,白居易的好哥们元稹曾搓着手,贱兮兮地在皇帝跟前说:

  哎呀呀,派韩愈去好可惜哦!

  意思是老韩此去大概率得挂。唐穆宗听了也有些后悔,于是便派人追上韩愈说:在边境转悠一圈意思下得了,不用真的进去,太危险啦!

  结果老韩霸气回曰:

  

  止,君之仁;死,臣之义,安有受君命而滞留自顾?

  

  于是,噌噌噌,策马而入。凭着自己的滔滔辩才与强大气场,最终老韩居然兵不血刃,圆满完成任务!既照顾了朝廷的面子,又使万千民众免于战火涂炭。

  可记一大功矣。

  12

  当然,除了在政治舞台一往无前、为人生理想各种火力全开外,文学创作上,人家老韩也是遍地开花,妥妥的宗师级人物。

  有道是“韩柳文章李杜诗”。

  散文方面,除了前文提到的《马说》、《师说》,其笔下还有序文、碑志、祭文、状、表、杂文等各类体裁,且均有佳作。

  至于其散文水平到底达到了何等高度,我们来看看后世几个同组合成员的评价,即可了然于胸——

  苏洵有评:

  

  韩子之文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鱼鼋蛟龙,万怪遑惑,而抑绝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苍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视

  

  曾巩《杂诗》曰:

  

  韩公缀文辞,笔力天乃授,并驱六经中,独立千载后。

  

  最后我们再来看看某个重量级真爱粉是怎么说的:

  

  欧阳文忠公尝谓晋无文章,惟陶渊明《归去来》一篇而已。余亦以谓唐无文章,惟韩退之《送李愿归盘谷》一篇而已。平生愿效此作一篇,每执笔辄罢,因自笑曰:不若且放,教退之独步。——苏轼《跋退之送李愿序》

  

  把五千年第一全才苏东坡都吓到不敢动笔PK,老韩的散文到底有多牛,大家完全可以自行想象了。

  (话说老苏也是很自恋了,明明没把握赢过人家,还非得傲娇地说:算了,我也不写了,就叫你做第一吧……您说您这是夸别人呢,还是夸自己呢……)

  散文牛到“文起八代之衰”,诗歌自然也不落人后,比如以下两首清新可人的小诗,平淡雅丽,不输盛唐风致:

  《春雪》

  新年都未有芳华,

  二月初惊见草芽。

  白雪却嫌春色晚,

  故穿庭树作飞花。

  这首绝句构思新颖,联想奇妙,明明是诗人在翘首盼春,却以“却嫌”、“故穿”两句将白雪拟人化,亦庄亦谐,极富浪漫主义色彩。

  另一首则以细腻笔触描绘出一幅生机勃勃的早春丽景图:

  《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

  天街小雨润如酥,

  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

  绝胜烟柳满皇都。

  全诗明白如话,平淡却不简单,一句“草色遥看近却无”堪称绝妙,对早春时节的特点观察之细致,描摹之精准,实令人拍案叫绝。

  此诗写于镇州宣抚之后,此时韩愈正站在个人仕途顶峰,文学方面早已堪称一代文宗,复兴儒学之大业亦卓有建树。故虽年近花甲,却不因岁月如流而悲伤,而是兴致盎然地感受春之欣悦。

  次年,57岁的韩愈在长安辞世,最高官至吏部侍郎,光辉一生落下帷幕。

  13

  例行的最后评价。

  坦诚讲,从前我并不太喜欢韩愈,总觉得他一副正襟危坐的道统先生面孔:古板又说教,无趣的很。

  还有他开拓的“以文为诗”和“奇崛险怪”的诗风,我也不是很喜欢。感觉都是想找新路子,但明显李贺更成功。

  而如今经过两个月的深入磨合,我发现老韩已完全成为我的新晋人生偶像!其身上那份永不言弃,一往直前的巨大生命能量实在太打动人了:

  比如出身孤寒,却不坠青云之志;一生屡遭磨难,亦始终以愈挫愈勇、敢为人先的超凡胆气劈波斩浪,锐意进取。最后终成大器——

  不仅成为中唐文坛上继往开来、独树高峰的伟大文学家,更是从司马迁到鲁迅两千年散文史上的第一人!

  也是有唐一代诗人中,绝无仅有的将文学家、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四种身份集于一身,且每一项都达到了相当高度的全能式人物。

鋼鐵鬥士韓愈:火力全開,永不退縮的人生到底有多酷

  其倡导的古文运动,扭六朝之纤糜,开百代之新风,波澜壮阔,意义深远。诚如范文澜先生在《中国通史简编》中所述:

  

  古文直接产生小说传奇,即短篇小说,又迫使佛教徒进行俗讲活动,产生俗讲变文。短篇小说与俗讲变文开出宋以后文学的新境界,诸如诸宫调、宝卷、弹词、说话,戏曲,演义(章回小说)等等,追溯远源,无不与唐古文密切关系。

  

  除却文学层面的巨大贡献,论人格魅力,韩愈亦足堪辉映千古:

  其一生礼贤下士,提携人才,大力兴办教育;弹劾权贵、反对君主佞佛不惜以身家性命相搏;更曾临危受命,孤身入虎穴……始终擎举着道义的大旗,为自己、为百姓、为国家而战,一路高歌,无所畏惧!

  试问,如此德才兼备者,千古又有几人?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青山矗立,不堕凌云之志。

  最后谨借同组合成员兼韩愈全球粉丝后援团团长苏轼之语,致敬其忠勇双全、刚毅荣耀的一生: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弊,异端并起,历唐贞观、开元之盛,辅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独韩文公起布衣,谈笑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

  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

  

  参考书目:

鋼鐵鬥士韓愈:火力全開,永不退縮的人生到底有多酷

  

  — THE END —

  者,周公子:唐诗宋词发烧友,故事讲述爱好者,一个坚信历史其实很有趣的山东女青年。个人公众号:周公子爱读书(ID: yushanzhaji)。灼见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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