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中国女人总“被卵巢早衰”?

  作者 | 张洪涛 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 副教授 笔名:一节生姜

  怕绝经、怕衰老、怕再怀不了孩子……提起卵巢衰老,女人的心总会咯噔一下。

  在人生的某个时候,女性的卵巢功能总归是要离去的。

  对一般的女性来说,在50岁左右卵巢失去正常的功能,进入更年期。但对于有的女性来说,未满40岁就失去了卵巢的正常功能,绝经了!在医学上,这叫卵巢早衰(premature ovarian failure, POF)。但在中国,“卵巢早衰”往往被过度解读和过度利用,保养卵巢成为一些无良商家的挣钱由头。

  卵巢早衰并不是一种病

  严格来说,卵巢早衰不是一种疾病,就像更年期综合征一样,只是身体出现的一系列症状。

  卵巢早衰应翻译成“卵巢早衰竭”。目前,卵巢早衰(POF)是一个逐渐被弃用的诊断,学界正在逐渐地将其规范化。2008年,美国生殖医学学会建议将卵巢早衰(竭)改为“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primary ovarian insufficiency, POI)。2016年,欧洲人类生殖与胚胎学会(ESHRE)将POI全称更改为“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premature ovarian insufficiency,POI)”。

  “卵巢早衰(竭)”到底是什么?从医学上的定义来看,诊断女性卵巢早衰(竭)需要满足年龄40岁之前绝经这两个条件。

  如果女性已经40岁以上,即便绝经,也不能称为“卵巢早衰(竭)”。

  但如果不到40岁,女性只出现月经不调,且没有停经一年以上,也不能认为出现“卵巢早衰(竭)”。

為什麼中國女人總“被卵巢早衰”?

  确诊卵巢早衰(竭),一般要经过这些诊断步骤:

  孕检

  这是为了排除意外怀孕,毕竟怀孕了月经也会不来。

  促卵泡生成激素(FSH)试验

  FSH是脑垂体释放的激素,可刺激卵巢中卵泡的生长,卵巢早衰的女性血液中的FSH水平异常高。

  雌二醇

  这是卵巢产生的雌激素,如果卵巢功能衰竭,血液中雌二醇的含量就很低。

  促黄体生成素(LH)

  主要是促使排卵,在FSH的协同作用下,形成黄体并分泌孕激素。

  染色体检查

  如果女性只有一条X染色体,或者其他染色体缺陷,也会导致卵巢早衰。

  FMR1基因检测

  FMR1是与脆性X染色体综合征有关的基因,有这个疾病家族史的人,容易出现卵巢早衰(竭)。

  这里需要特别说一下FSH这个指标。FSH的正常值是5~40mIU/ml,一般超过40mIU/ml才算不正常,但是不少被诊断为卵巢早衰的女性,实际上FSH只在20~40mIU/ml之间。

  这可能是因为很多女性做这个检查时,其实并没有达到停经一年的时限。所以,如果要根据激素指标来做出诊断,除了FSH需要超过40mIU/ml,LH检查也需要超过非排卵期的正常值5~25mIU/ml,才能判断为卵巢早衰(竭)。

  被误解的卵巢早衰可能是“卵巢早衰老”

  目前“卵巢早衰(竭)”的自然发生率,在40岁之前的女性中是百分之一,在30岁之前是千分之一,而在20岁之前是万分之一。

  但环视周围的年轻女性,或者浏览新闻下来,你会发现不少女性可能都曾被诊断出过“卵巢早衰”的问题。尤其是那些工作和生活压力大、过度减肥的年轻女性。

為什麼中國女人總“被卵巢早衰”?

  显然,这不是那1%发生率可以解释的。那么,是统计数据不准确?还是存在过度误读和诊断呢?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女性另外一个问题是“卵巢早衰老”(premature ovarian aging, POA),虽与“卵巢早衰竭”有一字之差,但它的发生率比卵巢早衰(竭)整整多出了10倍。

  二者最大的区别在于,女性确诊卵巢早衰竭后,会彻底绝经,不可逆,而如果是一般卵巢早衰老,只是出现月经不规律,是暂时的。

  事实上,大多数被冠上“卵巢早衰(竭)”帽子的年轻女性只不过是卵巢早衰老。

  正如上述新闻里的诸多被诊断的“卵巢早衰”,基本是很常见的月经不调,超负荷的工作和压力容易导致人体内分泌改变,引起月经不调,还有陪孩子熬夜写作业、过度减肥、饮食不当等等,都可能引起该后果,这个过程是可逆的,但“卵巢早衰竭”却是不可逆的,其后果要远远严重“卵巢早衰老”,它很难预防,令女性无法自然生育。目前也没有任何药物和有效的治疗手段能让衰竭的卵巢重新恢复功能。

  保养卵巢抗早衰,到底有用没用?

  女性有渴望卵巢年轻的需求,有生育的需求,有容颜永驻的奢望。

  在巨大的工作和生活压力下,女性出现月经不调的情况想当普遍。加上当下女性结婚、生育的年龄越来越大,女性出现受孕难、假“卵巢早衰”的现象越来越多。女性出于自身对“卵巢”问题的天然敏感,焦虑也从中而来,如果花钱就能保养好自己的卵巢,想必许多女性花重金也在所不惜。

  卵巢早衰从“衰竭”放大到“衰老”(而“卵巢早衰老”更准确的翻译应是“卵巢早衰老中”),人群的基数大了10倍,可见医疗、保健的市场也会随之扩大。

  在商家的鼓吹下,一些卵巢早衰老症状被严重放大,月经不调鼓吹成很可能会失去生育能力的“卵巢早衰(竭)”,应运而生出各种保养卵巢的方法,赚取女性的卵巢“保养费”。例如,网上各种各样“治疗”卵巢早衰(竭)的保健品:

為什麼中國女人總“被卵巢早衰”?

  (图为某网站上琳琅满目的“卵巢早衰”保健品)

  各种推拿、美容实体店对保养卵巢也是花样百般:用精油按摩卵巢后,能起到保养改善衰老的作用;还有的用磁疗仪,宣称产热后能促进血液循环,滋养卵巢。一切女性问题,商家夸大宣称全是“卵巢早衰”惹的祸,及时保养才会好。更甚有子宫卵巢保养按摩课程大肆宣传,不少女性出于对自身健康考虑,频频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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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我想说两点:

  一是,上述这些保养手段没有任何证明表明它们对卵巢有保养作用。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女性花钱而已。

  二是,如果把成年女性的卵巢放到显微镜下检查,无论月经是否正常,每个卵巢都处于“逐渐衰老”的状态中,但这是正常的。从严肃医学的角度,并不会把这作为一个问题来过度治疗。

  卵巢早衰(竭)和卵巢早衰老应该怎么办?

  大家读到这里,应该很明确一点:

  卵巢早衰(竭)和卵巢早衰老二者是不一样的。

  真正的卵巢早衰(竭),主要是由于先天的遗传、不可避免的创伤、难于躲避的病毒感染、不得不接受的化疗抗癌,基本上很难预防。

  例如,遗传因素中,“有月经异常的亲属”的影响较大,会把卵巢早衰(竭)的风险增加到28倍。这里的亲属,是指患者母亲、姐妹或母亲的姐妹;对于盆腔手术史、腮腺炎、暴露于化学药物等因素,会增加卵巢早衰(竭)的风险3-5倍。

為什麼中國女人總“被卵巢早衰”?

  所以,女性一旦确诊“卵巢早衰(竭)”,即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要理性接受无法再自然怀孕生子的现实,不要盲目跌入无良商家的坑。如果夫妻想生育,只有接受卵子捐赠和体外受精(IVF)。

  但它所导致的一些症状,是可以通过治疗缓解的。例如,因缺少雌二醇出现的类似更年期综合症的症状,像潮热、盗汗、阴道干燥、烦恼或难以集中注意力、性欲减少等,可以通过激素替代疗法来缓解。

  至于卵巢早衰老,常见的症状就是暂时性的月经不调,而压力往往是重要原因。女性朋友千万别将此误读成“卵巢早衰(竭)”,带给自己更多的压力。要改善这个症状,不外乎老生常谈的均衡饮食,三餐合理,调节情绪,提高自我的抗压能力。

  此外,也可以通过激素治疗来调节,但应在有经验的妇科和内分泌科医生的指导下进行治疗。

為什麼中國女人總“被卵巢早衰”?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无良商家官网截图、知名购物网站截图

  编辑:村中老班

  参考文献

  1.Kokcu, A., Premature ovarian failure from current perspective. Gynecol Endocrinol, 2010. 26(8): p. 555-62;

  2.Wang, H., et al., Risks associated with premature ovarian failure in Han Chinese women. Reprod Biomed Online, 2015. 30(4): p. 4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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